我也在這個點贊逼近的時代,告別了廣播,開啟了成人世界的大門,直到此時方才發現,原來那些廣播里說的癡男怨女的故事,都是真的。

具體多少年前記不清了,反正大概是剛好到了我能駕駛《EVA》里初號機的那個年紀,那時沒有互聯網,游戲機與漫畫也被家里大人困在柜中鎖得緊緊的,大量的精力與好奇不得不宣泄在電臺廣播上。

哪知時過境遷,一不留神 KOEI 公司把《三國志》多做了十代還和 TECMO 合并了,我也系上了煩人的領帶。現如今的晚上,已經沒有那么多空閑去聽廣播,就算閑下來,打發時間的方法也多了很多。偶爾聽聽車上電臺的 Phone In 節目,也大多跟泌尿生殖系統有關。夠了!還是切回我的歌單吧!那里面至少會有盧業瑂的《Brenda 點唱機》這樣的金曲,讓我懷念懷念過去的美好記憶,尋找尋找電臺廣播的黃金時代。

盧業瑂《點滴情懷》 圖片來源

“商業二臺”黃金時代的 DJ 群像:黃鐵雄、魏綺清、黃志淙、陳輝虹、陳海琪、周美茵、劉倩怡、陳家樂、梁安琪、張麗瑾、盧業瑂、露比、胡啟榮、葉芷華 圖片來源:微博網友 sandyandme

CR2 眾星的漫畫群像 圖片來源:微博網友 sandyandme

說到電臺,當然不能少了音樂。短短不足4分鐘的《Brenda 點唱機》 中,老牌唱片騎師 Brenda 將至少24首80年代末與無數電臺老梗串燒了一通,其中有許冠杰教導少年人瀟灑做人的《沉默是金》、Raidas 那首讓林夕一炮成名的《吸煙的女人》、后來由姜大衛借用名拍電影的那首呂方的《聽不到的說話》、達明一派的寶麗金88金曲《你還愛我嗎?》、鄭敬基與黃寶欣的那首人人耳熟能詳的《酒杯敲鋼琴》、張國榮重新定義都市浪子的《拒絕再玩》以及梅艷芳誘惑又不乏逗趣的名曲《壞女孩》。太多了!實在難以一一列舉出來。

其實就算列全這24首,也難以描述那個 “潮流興夾 BAND”(流行組建樂隊)的時代,百花齊放的娛樂極盛時代。相比之下,90年代后期天王們主宰的時代,雖不能說壞,相比之下確實太過單調了。

老牌 DJ 盧業瑂/Brenda(左二)與眾星在 “香港商業二臺” 時期留下的珍貴合影 圖片來源

80末90初的金曲封面,無數天才涌現的年代,地下與商業的界限異常模糊的年代 圖片來源:蝦米

“商業二臺” 對當時原創音樂的發展可謂功不可沒。從 “商業二臺” 自己走出來的 “夾 BAND 佬“ 就已不在少數:組過小島樂隊與凡風樂隊的區新民就是其中之一,這位曾經的 “商業二臺” 的 DJ 直到現在還不忘偶爾在樂壇 ”搞搞震“,順便一提,這兩樂隊說實話很難稱得上主流,感興趣的可以聽一下《又是黃昏》《中國飯店》;組過 Raidas 的陳德彰也是一例,我不知道他的音樂是否比與電臺同事周慧敏的緋聞更出名,但出過《沒有路人的都市》這樣上乘歌曲的樂隊沒能走得更遠,實在是令人惋惜的一件事。

要說上主流樂壇,那就更數不勝數了。由于 DJ 們各個身懷絕技又無處揮灑,甚至有 DJ 拼盤專輯的出現,老中青三代齊身獻唱,甚是歡樂!再補充一點,大陸與臺灣歌手也從 “商業二臺” 獲益良多,最好的例子是黑豹樂隊與齊秦。

89年 “商業二臺” 推出的 DJ 拼盤專輯《叱咤新一代》,林姍姍、麥天倫、露比(蔡靜怡)等知名 DJ 紛紛獻唱,值得注意的是,最后一首的演唱者是當時還未大紅大紫的 “軟硬天師” 圖片來源:Come Back to Love

黑豹 與 BEYOND 的這張經典合影大家都很熟悉,前者能夠在香港開唱 “商業二臺” 也功不可沒 圖片來源:搜狐視頻

齊秦于1990年與二臺 DJ 合作的《童夢》,現在已經很少人知道了 圖片來源:蝦米

像 “叱咤流行樂壇榜” 這種電臺主辦的獎項,也是新人輩出的舞臺。除去那些大牌,此時的生力軍獎項得主往往令人印象深刻。88年的金、銀、銅獎得主是:夢劇院、草蜢與 Fundamental。89年輪到我至愛的:Echo、浮世繪與風之 Group。90年的金獎得主則是:曇花一現的 Face to Face。

在之后口水歌泛濫的年代,這些樂團留下的記憶更顯彌足珍貴,可說都是粵語音樂的隗寶,而他們最初與聽眾的邂逅都是在廣播聲中。

80年代盧業瑂主持的點唱節目《周末熱線》就是這樣一個窗口,它吸引了千千萬萬的香港年輕人,其中就有像我一樣每晚癡癡守在收音機旁的兩名設計專業學生:葛民輝與林海峰,也就是后來的軟硬天師,91年叱咤榜生力軍銅獎得主。

軟硬天師將強烈調笑風格帶入電臺節目播報,圖為93年的 TVB 節目《軟硬制造》,那年他們與王菲一起合唱了《請勿客氣》。還將諸如王菲的一班明星帶到自己節目中來整蠱 圖片來源 

還得感謝軟硬二將,把插科打諢整蠱搞笑的路數帶入很多傳統電臺節目。從87年開始,時任商業臺 DJ 的林姍姍將其弟林海峰與葛民輝帶入二臺參與節目播報。兩人從交通播報做起,將自己無厘頭的語言風格融入傳統節目播報,更在之后獨創一派,發展出具有強烈鬼馬風格的諸多節目如《軟硬癲臺》、《老人院時間》、《軟硬今朝》等。

爾后,香港乃至內地的很多電視電臺也開始競相模仿兩人的電臺主持風格,各類古靈精怪的搞笑節目也風起云涌。好比吳君如的《嗶嗶嗶打到嚟!》之類的整蠱訪談節目,也成了當時眾多青少年的珍貴記憶。

細心的聽眾可以發現軟硬天師的音樂作品中的很多電臺因素,最直觀的就是電話整蠱節目 圖片來源 

圖為吳君如與谷德昭在《嗶嗶嗶打到嚟!》,在此節目中,與吳君如搭檔的香港藝先后人有李力持、吳鎮宇、譚小環、林曉峰、鄒凱光、杜汶澤、谷德昭、何國良等,受邀參加節目的嘉賓更是數不勝數 圖片來源:新華網

可能是我心智發育過快的緣故,從小時起,我就對電臺里的那些燈紅酒綠,男歡女愛無比敏感。最感興趣的還是深夜音樂談話節目,得有聽眾來電那種,它把收音機變成了窺探成人世界的神秘盒子,曾帶給我無數新奇的體驗。毫無疑問,肯定有特別多的香港孩子跟我一樣,夜里對著空白一片的作業本,聽商臺聽到入神。

彼時商臺 Phone In 節目極盛,從80年代一臺的白韻琴的《盡訴心中情》值得一提的是,麥當杰與麥當雄后來以此節目為題材創作了一部同名 電影)、盧業瑂的《深夜熱線》到90年代何秀萍的《妖獸都市之母夜叉》、軟硬的整蠱電話節目(網路上留存了一些 錄音,供你追星或懷舊)、黃偉文與謝昭文的《電話中擁抱你》(后被伊能靜用粵語唱成同名 歌曲,甜美可人)以及各種題材百花齊放的有 Phone In 環節的節目層出不窮,讓你過早地品嘗大人們追求對象時遭遇的輕蔑與冷漠,體驗都市男女們生活的空虛與無聊。


兩張寶貴的80年代商業二臺節目表,有趣的內容很多,比如611其實是林憶蓮的花名。其實也挺讓人感慨的,畢竟自己適合的節目已從 “青春節拍” 過到 “曾幾何時”,估計不久就得 “人約黃昏后” 了 圖片來源:wiki

好像《Brenda 點唱機》里唱的那樣:“依家放暑假,好多學友仔,友情欲望迷失得好徹底”。收音機里傳遞的也不全是成人世界的焦慮與煩惱,青年學生朋友也是重要的聽眾群體,“商業二臺” 對此則有極好的照顧。很多 DJ 在學生群體中都有極高的人氣,比如露比(蔡靜怡)、軟硬天師以及之前曾介紹過的《三個寂寞的心》的主持人倪震、邵國華與梁繼璋。

此外,深夜的鬼故事節目也令無數少年少女魂牽夢繞,并在白天的校園內成為絕妙的談資。這類的節目的翹楚當屬二臺的廣播劇《怪談》,今天你仍然能在 YouTube 上重溫這一驚悚時刻。軟硬天師也出過《軟硬天師講鬼古》,好怕又好笑的感覺,仿佛少年人夏日里愛玩的試膽游戲。

逗趣的二臺巨星籃球大賽,久遠的記憶與鬼馬好玩的 DJ 們 圖片來源:wiki

商臺 DJ 們的簽名合影:從后左起:張麗瑾、魏綺清、鐘保羅、美寶、黃耀明、周肅磐、陳輝虹、前左起:邵國華、梁安琪、陳潔明、露比、陳少寶、盧業瑂、楊振耀 圖片來源 

在1995年的電影《滿漢全席》中,鐘鎮濤扮演的大廚廖杰用針灸恢復味覺時調笑說自己從 "商業一臺" 收到 "商業二臺“,“黎明不是張國榮”。盡管97年新城電臺大挖角,”商業二臺“ 舊人紛紛離職另覓前程引發了香港廣播界的大動蕩,但其輕松親民受年輕人追捧的風格始終保留了下來。

鐵娘子余琤帶隊的黃金時代逝去,接下來是森美、卓韻芝等新晉 DJ 的舞臺。而我,也在這個互聯網慢慢逼近的時代,告別了廣播,開啟了成人世界的大門,直到此時方才發現,原來那些廣播里說的癡男怨女的故事,都是真的。

廣播夠鐘結束了!! 圖片來源:商臺DJ魏綺清的微博 


·本文原載于2015年11月1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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